木斋文学

批评即文学

关键词： 批评即文学                                          

 

二、批评即文学

 

    这就涉及中国文学批评的另一个特质的问题。即优秀的批评作品都是优秀的文

学作品。正如中国诗歌所代表的中国文化传统，并不以文学表达思想为满足，虽然

在先秦的哲人那里，说过“辞达而已矣”（孔子语）的话，但是，真正作为文学的

传统，能够代表华夏民族精神的传统是魏晋唐宋成型的“言外之意”“味外之旨”，

追求的文学通过语言表达的表层意思之外的味道。如司空图所说的“超以象外，得

其环中”，文学通过语言传达的是语义之外的味道：

 

    若醯（xi），非不酸也，止于酸而已；若鹾（cuo,二声），非不咸也，止于咸

而已。

 

    “醯，醋也”（《十三经注疏》），醯鸡，小虫名。鹾，就是盐。《礼. 曲礼

下》：“盐曰咸鹾。”《注》：“大咸曰鹾。”司空图的这种说法，无疑是从钟嵘

的滋味说中来的，但他比之滋味说又进了一步。他已经认识到诗歌语言、文学语言

与其他语言的非指令性语言与指令性语言的区别。譬如同样论述文学的风格，王蒙

说：“自然就是朴素，自然就是明白，自然就是单纯，自然就是真功夫。......自

然就是真情。自然就是了然于心，得心应手。”这显然是指令性的语言，它并没有

语言自身含义之外的东西。而司空图同样是论述自然，他说：“幽人空山，过雨采

苹。”具体什么是“自然”，他没有讲，但是，“幽人空山”，却有许多言外之意，

它是思想大于形象的。它是含蓄的，有“味外之味”的，是“不著一

字，尽得风流”的，不著一字，并不是没有语言，没有语言怎能表达思想？所谓“

不著一字”，是不著一字来作指令性的说明。比如王蒙论述“含蓄”，他会这样说：

“含蓄是一种技巧，一以当十，言简意赅。”这就是指令性的语言，它清皙、准确，

意思的指向性十分明确，但是，没有“含蓄”。如果，让你说说什么是典雅？你会

怎样回答，答案会有许多，但你不会想到，司空图这样的说法：“落花无言，人淡

如菊。”这就是“味外说”的体现。

    中国的批评家的批评作品，因之也具有这种特性。批评家当然首先要有“才学

识”，要有深邃的思辨，独到的角度和新颖的见解，但是，中国的批评家们决不在

此止步，他们还要进一步将所评论的、研究的对象作为审美的客体，也就是说，他

们一方面是以学者的眼光、批评家的眼光来审视自己的对象，一方面又是以诗人的

心灵来感悟，以诗人的语言来表述。南宋批评家兼诗人敖陶孙评论曹子建：

   

    如三河少年，风流自赏。

 

    而评论乃父曹孟德则是：

 

    魏武帝如幽燕老将，气韵沉雄。

 

    曹子建如何如同三河少年，魏武帝又如何像是幽燕老将，全待读者个人的体味，

这颇似唐宋诗词的意象的方式。

中国文学批评史（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讲义）

木 斋

   第一章 概述 文学美学：中国文学批评的特质

 

【作者: 木斋】【访问统计:】【2005年08月27日 星期六 08:33】【注册】【打印】